女性情谊真的这么肤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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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火防盗防闺蜜:女性之间的情谊,就这么肤浅吗?

从什么时候开始,中国的主流剧集里,几乎看不到女人和女人从头到尾惺惺相惜的场景了?而女性之间亲密的情谊,又为何更容易被误解为同性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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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性说爱中文网特约专栏)“防火防盗防闺蜜”,回头去看前段时间大热的电视剧《我的前半生》,进行到二分之一的时候,100条弹幕里有80条是这句。不知道发弹幕的人是不是都是女观众,也不知道她们生活中有没有闺蜜。闺蜜有多可怕?

我想起我的奶奶。在我奶奶那个年代,没有闺蜜这么油腻腻的词,她们就是好姐妹、小姐妹。老了老了,小姐妹变成老姐妹。我奶奶在镇上的一家国营厂当了二十来年厨娘,后来厂子倒闭,跟她最要好的那个老阿姨走掉了。一别好几年。有一天,奶奶收到一封信,那个老阿姨寄来的。她很郑而重之地拆开来,手指沾点口水,像点钞票一样读信,读了好几遍,她抬头跟我说:她还记得我啊。

 

奶奶收到一封信,那个老阿姨寄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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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不见,动如参商。我想,一个男人不会这样时隔多年,给另一个男人寄一封信过去的。这算不算闺蜜,我不知道,但我一直觉得女性之间的情谊很特别。

前段时间,读完王安忆《红豆生南国》里的那篇《向西、向西、向南》,讲两个失意的漂泊海外的女人如何走到一起,惺惺相惜。又想起她多年前写给她的“闺蜜”、女作家陆星儿的纪念文章《今夜星光灿烂》,里面有个细节让我动容。陆星儿病重要住院,入院前,要把自己压箱底的衣服都送给王安忆。她翻出一段花布觉得适合王安忆,要让王拿去做一条背带裙。为这,两个女人还吵,王安忆不想让一个重病在身的人这么忙碌。你知道自己就要死了,就想把自己的衣服送给最在乎的另一个女人,千针万线,包藏着女人的心,这是怎样的女性情谊,我也说不清楚。

千针万线,包藏着女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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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时,我拿女性情谊去问王安忆,她说你到餐馆去看,两个女的在一起的往往超过一男一女的,可能女性之间的情谊和命运有关系,女性命运有更多共同点。是啊,你去高中里溜一圈,今天没有两个男人敢勾肩搭臂,称兄道弟了,但体育课的阴凉地带,还是有手挽手的女生言笑晏晏的,她们这么亲密,一定不是因为春风十里,不如睡你。电影《七月与安生》里,七月跟安生一起浸泡在浴缸里,也一定不是因为我想吃你的咪咪,而是通过触摸对方开始膨胀的乳房,来洞悉自己身体的秘密,女人的身体间总是有一种患难与共的情谊。关于女人间的情谊,王安忆说她很怕被解读成情欲、同性恋之类。

女性情谊被误解为同性恋,我第一个需要自我检讨。有一天在一个小饭馆吃饭,一对女生坐我对面吃馄饨。一个穿裙子,像刚从学校出来未经世事的那种单纯女孩,另一个短头发,有点tomboy范。我的第一反应是这是一个T。

我第一反应是这是一个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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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在说话:“那男人就是个混蛋!你早就该离开他了。”女性化的那个女孩没有说话。T又说:“听我的话,明天回去就离开他。你可以过来跟我跟住几天,你那个日租房里全是男的。”她是在提醒她的朋友,日租房里不安全。可能这个女孩从家乡来上海,没地方去,来找她的发小帮忙。她俩吃饭走了,我觉得这样的女性情谊很美好,可是我为什么第一时间就要把她俩想象成是在搞百合呢?我大概是戏看多了。很遗憾,同性恋或“防火防盗防闺蜜”已经成为我们今天理解女性情谊的两种主流范式。

“都是以往好成一团时交的心,如今都拿来做攻击的武器”,王安忆《我爱比尔》里的句子,这句子适合用来概括今天银幕上多半的女人戏。从某种程度上说,中国电视剧的繁荣是以摧毁女性情谊为代价的。这代价不可谓不深重。今天的主流剧情里,几乎看不到女人和女人从头到尾惺惺相惜的场景了。

 

几乎看到女人惺惺相惜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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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思想家福柯说未来的亲密关系理想是友谊,那么中国的电视剧似乎在向全世界证明,中国女人是与这一亲密关系理想倒行逆施南辕北辙的一种生物。可是为什么呢?茶余饭后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尽是些“闺蜜变小三”的八卦,这种乐趣在电视剧里体现得淋漓尽致。中国电视剧的逻辑是不是这样,当一个女人看似独立地进入职场攻城略地的同时,她也要在自己的私生活里草木皆兵?她是不是也要以职场中人的敌我关系定位周遭?唐晶对于罗子君的无法原谅,多大程度上来自于后者“两肋插刀”的“背叛”,还是说她作为职场精英无法容忍自己后院失火?将出轨、通奸关系如此极端地牢牢限定在一对闺蜜和一个男人组成的三角关系之内,是不是也是复制男权的逻辑?毕竟男子气概对于绿帽子的恐惧已经足够根深蒂固。

王宝强要证明自己的男子气概,不能容忍被出轨,但其实他的撕破脸皮,破釜成舟,更多证明的是他在处理私人关系中的无能。而唐晶,我同样不认为她是一个在私人生活中拥有足够掌控力的人。她对于婚姻的犹疑,对于贺涵的不信任,都暴露了她在情感问题上的低能。而反倒是那些在智力和职场能力上与她望尘莫及的女人能看清这一点。当与贺涵分手之后,唐晶想的是在工作上压倒他,而一个小职员小董却洞若观火:她以为在工作上压倒贺涵,就能弥补十年不娶之恨吗?

 

她以为在工作上压倒贺涵,就能弥补十年不娶之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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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和早期罗子君的对比中,在唐晶所代表的那种职场女权主义的映衬下,罗子君“相比你的婚姻和你的家庭,教养是完全不值一提的东西”这类表白都起到负面丑化的作用。在某种压倒性的政治正确女权主义的夹击下,家庭主妇是否就比职业女性低级、持家是否就比职场更不足取,这样的问题都被编剧的女权主义价值观略过不提。一个没有看过这个剧的女朋友在大致了解了这部剧的情节走向后表示,怎么会有这么悲惨的剧情,为什么没有从职场回归家庭生活的剧?这是个好问题,为什么没有呢?

苏童有一个小说叫《红粉》,后来被李少红改编成同名电影,拿了柏林银熊奖。讲一对妓院里的好姐妹秋仪和小萼。建国后,烟火女子都要接受劳改。大女人秋仪中途逃掉了,不愿随波逐流,去当了尼姑。而小女人小萼与世浮沉,还跟秋仪的老相好老浦走到了一起。尽管如此,这一对好姐妹也没有撕破脸皮。最后,老浦杀了人,被枪毙了,小萼无依无靠又跟一个男人走了。不能生孩子的秋仪就收养了小萼的儿子。小萼欠秋仪的,一个孩子还了。秋仪说:交给我你可以放心,我对他会比你更好,你明白这个道理吗?

1992年的小说,我忽然怀念那样的女性情谊。

 

(文/沈河西,自称非知名媒体人,非知名自由撰稿人,十年后的非知名小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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