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面,贫穷不会被看见,大家都仿佛是“上等人”或者冒充“上等人”;另一方面,女性还有“生理羞耻”和“月经禁忌”,有“月经”,就是一件丢人的事。

10个女孩中就有1个买不起经期用品:当生活必需品成为她们的奢侈品

 

最近,这个新闻引起了不少关注:

 

一方面,伟哥、包皮手术一齐进入医保;另一方面,是避孕药从此被剔出医保范围,而卫生巾依然采用着13%最高一档的消费税。难免不让人产生“鼓励男性多进行性活动、女性多繁殖”的解读。

 

与此同时,“散装卫生巾”也成了一个热搜。大家忽然发现,原来,真有女性用不起卫生巾啊?

 

 

01.

冲上热搜的“散装卫生巾”

 

有网友发现,网上居然有散装的卫生巾,100片才21.99元。其他人提醒,“这么便宜的三无产品也敢乱买?毕竟是用在私处的东西,还是买有牌子的吧。”

 

下面有几条回复:“生活难”“我有难处”。

 

大家关注这个新闻,是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事实上,淘宝平台上本来就有一些售卖散装卫生巾的网店,大多月销量有200-300件,购买评论较多的有近800条。这说明,散装卫生巾一直是有很多顾客的,我们嫌它不标准不卫生(是否真的不卫生仍存疑),但依然有很多人出于经济的考虑去购买。

 

女性一般有40年左右的经期,假设平均每月5天,每天用6片,用40年X 12月X 5天X 6片,相当于女人的一生有2400天都在月经期,约用掉近15000片卫生巾。BBC曾经推出过一款“月经开销计算器”,计算器得出,假设一个55岁的女性,从12岁开始来月经,那么她一生中将会花费1604.52英镑购买卫生用品,也就是将近14627元人民币。

 

这不是一笔小的开销。

 

 

各式各样的网友讨论,蔚为大观。有人说,你为什么不用5块钱一包的小护士呢?5块钱也嫌贵?活不起就不要活了。还有人说,你不要用进口的,买国产品牌就好。什么国产品牌的也觉得贵?还说,为什么你会觉得卫生巾贵还觉得不值,还说大学生活费不够?该不会真的有人买不起卫生巾吧不会吧不会吧。

 

很多人似乎一直生活在“人在美国,刚下飞机,人均哈佛,年薪百万”的知乎,或者生活在“只要肯干活,去干快递员或建筑工人都能月入七八千过万,中年农村女性也可以当保姆和月嫂月入一两万”的微博中。但是,却对两会的政府工作报告中提到的中国现状“我国6亿人月收入仅1000元,9亿人月入收仅2000”的数据视而不见。

 

甚至,茅台前董事长回应年轻人不喝茅台:那是他们没长大。仿佛2000多喝一瓶酒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不喝是因为太年轻口味没培养起来。真不是。不仅有人喝不起茅台,还有人真的买不起卫生巾。每月二三十元(普通品牌),对她们不是一个小数目。

 

据相关数据统计,截至2019年,全球有4000万女性正在经受“月经贫困”。“月经贫困”是指,受落后观念、月经税和贫穷等因素的制约,女性无法在生理期获得用于生理期卫生管理的基本物资。在世界上许多国家,女性生理用品没有像其他基本生活用品一样享有较低的税率。中国就是其中之一。

 

而2017年英国国际计划组织对1000名14-21岁的年轻女性进行的一项调查也显示:每10个女孩中就有1个负担不起月经卫生用品,还有19%的女孩因价格原因而改用不太合适的卫生用品。

 

 

 

02.

“月经禁忌”和“月经耻辱”

 

这个问题为什么不能得到重视?因为这仅仅是女人才有的事。在全世界都以男权中心建立的立场下,与他们无关的事,就假装不存在。男性对月经的了解,少得令人发指,尽管他们有母亲、妻子或女儿。甚至还有人认为,一个月就只四五片卫生巾,几个月才用完一包,女人矫什么情呢?更不必说由此带来的痛经等种种了。

 

历史上,大多数地方都有“月经禁忌”和“月经耻辱”传统,现在也依然在很多地方存在。你以为中国那些骂女人的话“臭婆娘”“臭女人”这些话是怎么来的?这是对经期女性的厌恶,带来的整个“厌女症”。女性不能参加祭祀不能这个不能那个,最开始的借口就是女人“脏”;而古代女性由于经期卫生不能解决,不能保证干净和安全,也成了剥夺她们出门、学习和工作的重要理由。

 

在尼泊尔等地方仍然存在的“月经屋”,经期女性会被赶到一个非常狭小破败的小屋里,没有通风没有排水没有供暖,也不允许吃有营养的食物,因为你是肮脏的。

 

我举一个简单例子:很多非洲女性因为经期不能入学。

 

普利普新闻奖得主尼可拉斯克里斯多夫和雪莉·邓恩一本书《天空的另一半》,里面谈了一些慈善机构在全球的援助计划。其中,提高女孩入学率的办法之一,就是帮她们处理生理期的问题。非洲女孩只能用旧布来处理生理期,而且要重复使用。女孩担心经血渗漏有损颜面,生理期的时候就呆在家里不出门,也上不了学了。救援工作者发现,把卫生棉发放给非洲少女,并为她们建行厕所以便更换,能够有效提高中学女生的到课率。

 

不过,事实中的困难比想象中的还多,宝洁公司捐助了不同的卫生产品在非洲免费分发,制定方案时发现,很多学校没有厕所,捐助者不得在学校建了有自来水的厕所。然后又发现当地有经血禁忌,女孩不能把用过的卫生棉丢到垃圾桶里。他们必须为丢弃卫生棉制定特别规定,甚至还要为使用过的卫生用品建起分发的焚发炉。成本大大增加。

 

太难了。但总算让一部分女孩能上学了。

 

实际上,中国贫困地区的女孩这样的问题一点儿也不少。目前也已经有一些针对这些女孩实施的捐助计划,里面就包括了捐助卫生巾。

 

中国依旧同工不同酬,工作女性的收入只有男性的66%(世界经济论坛的《全球性别平等报告》),但是,女性却额外要负担卫生巾这种必要的开支。它不同于众多男性杠精所拿来比较的,“为什么球鞋/飞机杯/衣服/彩礼不降价”,它对于女性来说就相当于米饭一样,是必需品。

 

对女性来说,能不能体面地处理生理期的问题,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个人小问题,而是一个事关女性能不能走进社会、成为社会人的问题;对于一个社会来说,也是这个社会上一半人类能不能出门,能不能正常学习、工作和社交的重大问题。

 

但它却没有被重视。“月经贫困”依旧长期存在于贫困女性生活中当中。

 

 

03.

被双重碾压的“月经”

 

目前,中国的卫生巾依然是消费税中最高的那档:13%。于是,很多人呼吁免税。这是有很多例子可参考的,英国、新西兰等国家,都有针对卫生巾的,减免税政策或者免费领取政策。2018年7月,印度政府宣布,废除对女性卫生产品征收的12%的税收。我看到网上有几个印度的数据:印度一些女性权益保护团体估算,印度全国大约80%的女性经期没有卫生巾可用;而呼吁政府减免卫生巾税的议员苏什米塔-德夫则认为,70%的女性买不起卫生巾。Niine运动团体创建者阿马尔-图尔斯延认为这个数据是82%。

 

中国的数据可能稍好一些,但从“6亿人的收入在1000元以下”来看,也不乐观。只不过,她们的需要不会被彰显,更不会被拿出来讨论。

 

这是一种双重的碾压一方面,贫穷不会被看见,她们没有发声渠道,大家都仿佛是“上等人”或者冒充“上等人”,很惊奇为什么还有人用不起好的卫生巾?为什么?

 

另一方面,女性还有“生理羞耻”和“月经禁忌”,这是一种很“脏”的东西,提都不要提,有“月经”,就是一件丢人的事。女生自己都恨不得掩饰有生理期这件事,那这个社会更是心照不宣地假装这个问题不需要考虑了。

 

还记得上学的时候吗?女生拿卫生巾去厕所,像做贼一样,东张西望,担心被人发现。女生们还得互相打掩护,让姐妹们顺利拿着卫生巾不被发现。甚至,霸凌女生的一种常见方式,就是翻出她书包里的卫生巾,广而告之,就等于是对她的凌辱了。——这就像是把“月经”这种生理现象当作耻辱。生而为女人,怎么就耻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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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博有不少关于 因为“月经”而被校园欺凌的文章

 

至于便利店里买卫生巾,会给你贴心地用黑塑料袋;卫生巾广告统一要求不能用红色液体,以至有些小男孩会奇怪地以为月经是天蓝色的……这也是月经羞耻的一种表达形式。

 

如果放在更广阔的背景下来看,女性,尤其是中国女性,有太多的生理羞耻了。耻于谈性,耻于谈快感,谈高潮,也羞于购买安全套,得躲躲闪闪;甚至在出了问题之后,有些女性迫不得已去流产,为了不被人知道,不留下医疗档案,选择小作坊作刮宫手术。不仅有害健康,甚至还会威胁生命,但这些女人没有办法。

 

她们的头脑里对“羞耻”和“禁忌”的恐惧,压倒了对生命安全的保障。里面,有经济窘迫的原因,也有生怕丢脸的原因。

 

女性试图隐藏起自己“生而为女”的特征,希望不被人注意到她的女性属性,不提任何要求。但这样并不会让社会、让占据主流权力的男性更尊重;相反,在工作上,在生活中,他们会以“你是女性”来贬低你,不给你工作机会,要你从事免费的家务劳役;但对于女性天生的生理特征,需求,又假装不存在,假装女性没有这些需求。

 

女性只提供义务,却没有基本权利,现在连一张卫生巾,也像讨要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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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破产姐妹》

 

太难了。

 

打破这种生理禁忌,生理羞耻,可以从正面承认“月经”这件事开始。

 

 

文 | 侯虹斌

题图 | 《破产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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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完这篇文章,你涨姿势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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