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伟大,人类渺小。感到震撼的时候,你就哭哭吧。

男人哭就是“懦弱、无能、没出息”,凭什么?

 

某日,一位LM小伙伴在社群中发出:“为什么咱们男人不能哭?”的感叹,引起大家广泛共鸣:

“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男儿有泪不轻弹”、“怎么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娘们唧唧”......

诸如此类话语,我们听过太多。

哭,被建构为一种软弱无能的、登不上台面的行为表现,同时被打上了鲜明的性别烙印。

 

01.

男孩别哭?

哭泣的性别差异,在几十年前开始进入全球科研人员的视野。一众跨文化研究显现出同样的结论:女性比男性哭得更多。

20世纪80年代,生物化学家威廉·H·弗雷 (William H. Frey)博士发现,女性平均每月哭5.3次,而男性平均每月哭1.3次(这里的哭被定义为从眼眶湿润到全面的/全神贯注的流泪哭泣)。

近年来的研究表明,这些平均值似乎仍大致相同。

德国眼科协会整理了有关女性哭泣的不同科学研究得出:女性平均每年哭30到64次,而男性平均每年哭6到17次;女性哭大约六分钟,男性往往哭2-4分钟;65%的女性哭泣会转为抽泣,而男性只有6%。这样的性别差异,似乎在童年中期开始出现。

从生物学角度来看,女性比男性哭得更多的一个原因或许是:酮可能会抑制哭泣,而催乳素(在女性身体中含量较高)可能会促进哭泣。但「想哭」,并不全是生理性原因。

社会对男性的性别角色刻板印象,可能会阻碍男性通过哭泣来表达内在的情感。因为他们不愿显得无助,也不想以此来求助(或者说,并不认为自己的哭泣能够获得他人的理解与帮助)。
那些被压抑的情感,对内,易催生恐惧与焦虑,对外,则容易表现为疏离或暴力。

这种情感表达上的压抑,在应对精神疾病和痛苦时则会表现为:

较低的报告率,较高的自杀率——在抑郁和焦躁等一些情绪问题的诊断上,男性的报告率低于女性,而在自杀率上已呈现出男高女低的态势。

02.

女孩也苦

当哭被视为一种软弱无能的表现,并与女性这一性别身份绑定起来的时候,女性因此所受到的影响,则要更复杂、多面。

一方面,女性看似获准了哭的权利,但生活在社会环境中,谁又能真正自由地享有一项并不被提倡的权利呢?

另一方面,研究表明,因为担心自己的声誉受到影响,异性恋男性倾向于只在亲密关系中才会进行情感表达。这样的选择倾向,同样反映在他们给予支持的意愿上——

女性比男性更愿意提供支持。当被询问到对哭泣者的假设反应时,女性对哭泣的男性和女性的评价是一样的,而男性对男性哭泣的评价,通常比对女性哭泣的评价更消极。

统计显示,无论在恋爱文化还是在家庭生活中,女性往往承担的是一个经理人的角色,在无形中付出更多的情感劳动,且不被看到与感激。

此外,女性也更容易成为男性的施暴对象。

03.

为什么要哭?

哭,一种眼睛因情感状态、伤痛或身体刺激而流泪的行为。在这里,我们讨论的重点是情感性流泪,不包括非情感性流泪(如切洋葱或眼睛受到外部刺激)。

各种形式的哭泣可分为抽泣、啜泣、恸哭、哀嚎、无声流泪、轻声哭泣、放声大哭等。可能导致哭泣的情绪包括悲伤、愤怒、无助甚至幸福。

在墨尔本《世纪报》上一篇发表于2003年的文章中,作者讲述了他自己关于哭的故事:

像大多数男孩一样,小时候我也会做一些有悖大人们期待的事:在家里上蹿下跳,冲着我哥哥吐吐沫,把东西点着。但令我印象最深刻的,并不是我调皮捣蛋的那些细节。而是有一次(大概在我8岁左右的时候)父亲拦下我跟我说:你已经长大了,可不能再哭了哦。 

我明白他的意思。从那以后我意识到:我再也不能靠挤出眼泪来“幸免于难”了。不过,尽管不再为了逃避批评,后来我还是哭过很多次。

成年之后,我为电影和书里的角色哭。有一次,我挂了一场很重要的考试,因为前一天晚上,我的一位近亲去世了,我努力想把注意力转移出来,却还是止不住地流泪。我妈妈被解雇了,我在我室友——一个男人面前放声大哭。我的第一份工作是记者,有天我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坐在一个吹毛求疵的编辑旁边等他过目我的工作,回家之后,我对女朋友哭了起来。不小心切断了脚上的几条血管,我在妻子和一屋子陌生人面前哭了。

四年前,在读完一本回忆录(讲述一个死于癌症的女人)后,我开车去参加阅读小组的讨论,在高速公路上我崩溃了——我眼含热泪,望着美丽的日落......并撞上了前面的车。我马上不哭了,收住眼泪,因为得和司机交换电话号码。但撞车这件事,又让我更有理由过一会儿接着哭了。

还有件事必须得讲。去年,在德克萨斯州的一条快车道上,一只松鼠冲到了我车前面;尽管由于车的减震系统非常好,造成的冲击感微乎其微,我还是哭了。为松鼠哭。

作者又讲到:

写下这些是很尴尬的,甚至有些羞耻——为了一只松鼠哭,我怎么会这么可悲?但这同时也是自利的。对于一个敏感的人来说,将这些事公之于众无疑是需要勇气的大胆行为。

是一个富有魅力的女性告诉我说,“成年男性哭起来,具有一种非常吸引人的敏感性和脆弱性,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觉得有力量了。” 而这,也是我想传递给大家的。

这和社群小伙伴讲到“爱哭的男孩纸很柔软吧”,如出一辙。

由于在性别刻板印象规训下的男性往往不善于表露情感、常常示人以坚硬的冷面,爱哭的男性,便显得异乎常人的珍稀可贵。

而哭泣,不过是一种典型的人类情感表达形式。

婴儿会通过发出各种各样不同的哭声,表达ta们的情绪与需要。成年后,我们已经具备了一些基本的自我满足与适应调节能力,但仍然会和上文中的作者一样——在遭受病痛时流泪,在历经挫折时流泪,在面对自然美景时流泪......为自己哭,为他人哭,为万物哭。

心理学理论强调了哭泣与感知无助体验之间的关系,或许可以解释人们为什么哭泣——无论是悲伤哭泣还是喜极而泣,本质上都是因为人感到无能为力、无法影响正在发生的事情。

这理论可谓真实,“残忍”,又浪漫。

万物伟大,人类渺小。感到震撼的时候,你就哭哭吧。

04.

哭一哭怎么了?

除心率加快、嘴唇颤抖、球状感觉 (globus sensation)、 流鼻涕和声音不稳定、沙哑等一些常见短时副作用外,对大多数人来说,哭泣的正面影响要更持久。

哭泣的作用大致表现在以下五个方面:

1 . 自我安抚——哭泣会激活副交感神经系统(PNS),在流泪几分钟后,会起到帮助身体休息,促进消化吸收的作用。

2 . 减轻疼痛——长时间哭泣会释放催产素和内源性阿片类药物(内啡肽)。这些“感觉良好型”化学物质有助于缓解身体和情绪上的疼痛。内啡肽释放后,身体可能会进入某种麻木阶段,而催产素可以让人感到镇定或幸福(这同样会起到自我安抚的作用)。

3 . 振奋精神——除了帮助减轻痛苦,哭泣,尤其是啜泣,甚至能振奋人的精神。人在抽泣时会呼吸到更多凉爽的空气,帮助调节甚至降低大脑的温度。相比温暖的大脑,凉爽的大脑更能让人感到身心愉悦。

4 . 恢复情绪平衡——人不仅仅会在面对创伤事件时哭泣。有时候当我们非常开心、害怕或紧张时,也可能会哭,这可能是身体从强烈情绪中恢复平静的方式。

5 . 获得社会支持——当你感到沮丧的时候,哭是让周围的人知道你需要支持的一种方式。蒂尔堡大学的研究人员表明,即使在很短的暴露时间下,受访者也表示更愿意为有眼泪的人提供支持(Evolutionary Psychology,2013)。

在哭泣的社会关系效应上,研究人员利用来自37个国家的数据,重点研究了哭泣的跨文化差异。结论表明,各国哭泣数值与主观幸福感、外倾性、财富、自由程度和个人主义呈正相关。

如果我们仅仅把哭泣当作一种痛苦宣泄行为,这很难解释。

然而当哭泣被视为一种受社会文化规范影响的、关于个体如何自由地表达自身情感的行为时,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接受人类的情感,无论是男性的还是女性的,或是非二元性别的。

男性需要拥有哭的自由,以不致于要把恐惧与焦虑积压在心底、把脆弱武装成攻击;以不致于丢失为数一半的情感支持对象、每次只能把目光投向女性朋友或伴侣;以不致于要哭着证明自己“没有很大男子主义”。

而女性,也无须面对形形色色的暴力(无论是情感还是肢体);无须承担那么多的情感劳动;无须忍住眼泪以证明自己是“并不是小女人”。

多元性别的朋友们,也好在获得自己性别认同的路途中,少一条不必要的参照系。

 

参考文献:

1.https://en.m.wikipedia.org/wiki/Crying

2.https://www.apa.org/monitor/2014/02/cry

3.https://mp.weixin.qq.com/s/cWWFs5NfxjBnpeOTFG-dxw

4.Stadel, M., Daniels, J.K., Warrens, M.J. et al. The gender-specific impact of emotional tears. Motiv Emot 43, 696–704 (2019). https://doi.org/10.1007/s11031-019-09771-z

5.https://www.theage.com.au/national/why-we-cry-20030830-gdw8wc.html

6.https://www.healthline.com/health/benefits-of-crying

7.van Hemert, D. A., van de Vijver, F. J. R., & Vingerhoets, A. J. J. M. (2011). Country and crying: Prevalences and gender differences. Cross-Cultural Research, 45(4), 399-431. https://doi.org/10.1177/1069397111404519       

文 | 何是

图 | Giph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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