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岁,我终于“发现”了我是同性恋

21岁,我终于“发现”了我是同性恋

文:妮妮

图片来源:作者供图、Giphy

 

在身在gay中不知gay21年后

我发现了自己的身份

 

我第一个出柜的对象,是认识九年的闺蜜。

 

是大三时的一次夜聊。夜晚情绪泛滥,容易冲动,而她谆谆善诱,最后一击打出直球,我毫无躲闪余地,就扭扭捏捏地推开了柜门。

 

也许我对身份认知的建设工作从那一刻才正式开始。此前多少有怀疑、有确定,但都只是我的思想游戏,是只有作者才知道的隐藏剧情线,随时可以删掉,步入“正轨”。

 

而那一刻,我算是倒霉跳进了爱丽丝兔子洞,并笃定:我不回去啦。

 

但整个过程其实还蛮好玩的。走进那条隐藏剧情线,能发现许多以往剧情里埋下的包袱和线索。人生故事由此产生前因后果。

 

“怎么没能早点意识到呢”则是我的回忆之旅该着重考虑的问题。

 

这事儿不赖我。真的。你要是18岁前生活在一个民风淳朴乃至与世隔绝(长江中心岛)的地方,身边所有人都耳口相传着男男女女的爱情故事,“同性恋”一词不参与任何对话及文本时,你也得随大流做好一阵子的“直男”。

 

从小学到高中,甚至大学,都存在那么一两位寄托着我所谓青春萌动的女孩。只是,当时的好感被我以“没喜欢到足以去告白的地步“压制下去,后来想想,也许是有另一种潜伏的欲望在作祟。

 

后续是,这些可爱女孩大多成为了我的闺蜜。

 

发现自我是需要机遇的。但是只有机遇,没理论基础,照样完蛋,就像在路上捡到把钥匙,却不知道该开哪扇门

 

最早是小学时候,一本从华中希望读书社借来的bl漫画。标题、情节早忘精光,只依稀记得里面的人物个个九头身,身材干瘦,食之无味,远不如同期看过的《城市猎人》和《I'S》更让我血脉偾张。

 

于是我错过了一个信号:两个男人恋爱、做爱的画面,我并不讨厌

 

再之后,感谢互联网,我意外收获一则服部平次和柯南的同人漫。柯南桑满脸羞红、欲拒还迎地被服部剥去衣服,被抱进浴缸。两位昨天还在电视上默契办案的动画主角,突然就在我眼前上演天地融合、元神一体的画面,实属难忘。

 

但“难忘”又怎样,我“温故”多遍也没能“知新”,下半身在工作时也没能思考,就这样,我又错过了认识自己的机会。

 

直到高中毕业,拥有手机,神秘瑰丽的世界向我打开。我一天换一个欧美帅哥头像,听雷霆佳佳传世金曲,深夜点开耽美贴吧加餐加肉,和同部门女生行如闺蜜,这些行为现在看来暧昧到炸,但没有人摇着我的肩膀让我思索这些行为背后的逻辑(或许本身便不存在逻辑,只是一些刻板的群体印象),我也只是身在gay中不知gay

 

然后到大学,波澜不惊、意犹未尽的大学。

 

不久前,和四年室友线上恋旧,聊起他的大学情史,有些我知晓,有些则颇为意外。我忿忿然:你不天天和我厮混么,哪来的时间情深深雨蒙蒙?他说,也就你大学时候没心没肺,整天只知道一边吃饭一边看蜡笔小新。

 

语塞。有话难回:我有心有肺的时候哪能让你看见。

 

逃避问题当然是最轻松的,但放下蜡笔小新,我也得面对没那么欢乐的现实生活。室友在为爱情苦恼时,我也终于陷入另一种姗姗来迟的苦恼:

 

我到底喜欢男生还是女生?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但我怯于迈步;也许心里已有答案,我又不敢接受

 

大二下的一段时间里,我在深夜频繁点开知乎,浏览“同性恋”话题下各类回答,看诚恳耍酷的交友贴,也咂摸一万遍出柜回忆录,再在别人溢出屏幕的甜美爱情故事中抱枕而眠。

 

我迫切地从各个答主的只言片语中拼贴他们的形象。

 

我希望这些在网络上坦诚的人现实生活中同样是局促的、举棋不定的,担忧着我担忧的问题,就像平行世界里的另一个我。

 

我试图找出他们的故事中的共性,获得一些共鸣,再从共鸣中挖掘出我该走/将走的路。

 

是哦,我太需要别人告诉我该怎么做了。

 

但另一方面,我又是那么清醒、谨慎:绝不手滑关注相关知乎话题,不在微博错点一个赞,浏览记录即看即清,汤不热首页飘满绿植,就连在被同学不怀好意地问起“你知道blued吗”时,也能皱眉张嘴眼神懵懂:那是啥?

 

在那些从知乎看来的故事里,对同性产生的暧昧情愫是很多人自我认知觉醒的契机,就像出现在密室游戏里的图腾,发现它,靠近它,解读它,就有一扇颠覆传统的大门为你打开。

 

只是,本人作为游戏苦手,见着图腾也只能来一句“哟,这小画儿真不错”。

 

 

时间推至大三上学期,《SKAM》第三季开播,这群挪威少年鲁莽地,给我故步自封的心壁捅了一窟窿。春天的光洒进来,顷刻燃起熊熊烈火。

 

一个惊惶的念头才从21岁的心中破土而出:恋爱

 

我夜不能寐,辗转反侧,睁眼闭眼都是少年之间值得嗷嗷叫的暧昧小互动。与其说是羡慕爱情,倒不如是暗自希望着,能人出现,带我接受自己。

 

于是我把小软件下下来,注册,翻看附近人的首页,又在那天晚些时候删掉。

 

我在期待什么呢?不敢放照片,没信心搭话,怎会有人找上门来,拍拍自怨自艾的我的肩?

 

我清楚自己的矛盾:一方面还未做好身份暴露、陷入人际麻烦的心理准备,另一方面也不愿隐藏关系,在其他情侣宿舍楼下亲嘴嘴的时候只能躲进厕所摸手手。

 

所以我掐断苗头,自行熄火,在后续的大学时光里,继续假装一位生活单纯且充实的理想主义者。

 

错过校园恋爱甚是可惜,但大学生活依旧是有意义的:

 

我加入一个欧美音乐群,结识好几位线上好“姐妹”;

我看《寻》、看《周末时光》,“同性恋”的身份在心中慢慢去罪化;

我挖掘多种找色情资源的途径,可惜没办法向人炫耀;

我学习到同性恋的普遍审美标准,但还是选择了不让自己看起来那么楞的中分。

 

这些恍如作战准备的细节,换来的是一丝希望或信念:我早就严阵以待,随时能以崭新的身份去冲锋陷阵,去把身边所谓的世俗常理搅翻天。只要毕业。

 

 “毕业”是洞穿石头的最后一滴水,毕业后便是新世界。

 

我期待着社交关系的重组,经济生活的独立。我要做的,就是在环境再度固化前寻找突破口,在一个空气不那么凝滞的环境里做自己。

 

于是在一些波折之后,我来到了上海求生。

 

刚工作时,有天到附近全家买午餐,排队时看见两个男生手牵着手。他们自然、放松,表情活泼,话语温柔。四周没人侧目。他们就像世界上任意一对甜甜蜜蜜小情侣。烦人,但还勉强能忍受。那是个美妙的瞬间,几十年后还能在某个夏夜想起来的那种。

 

回到现在,我向几位好朋友出了柜,相机背带上扣着彩虹徽章,前几天还自个儿跑去看了骄傲电影展。

 

我有彻彻底底地接受自己吗?可能还没有。社交媒体依旧是软肋,会谨慎选择表述方式;更别说向亲邻坦白这样的究极冲顶大难关。

 

但以后会更好吗?我相信会。

 

我可能是浪费了很多时间才走到这一步,但“浪费”不总是“虚度”。一切都不是推石头上山的磨练,也不是韬光养晦十年磨剑的大事将成。一切更像是我沿着溪流行走,边走边捡石头,走了很多岔路才走到最后汇入的湖泊中。

 

在那里,我透过湖面,终于看清楚了自己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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